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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民间投资人的沉浮录
发布时间:2015/1/26 17:48:59点击次数:250次    
曾经,民间借贷像个造富机器繁荣了一批人甚至一座城市,而今,褪去光环的民间投资人无可奈何地为过去的冲动与狂妄埋单。

  “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看见太阳,我才能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又过了一天。”—如果不是3年前的那场投资,身家两千万的周云飞现在应该在大别山支教,这是他早已计划好的晚年生活。按照周云飞的计划,投资中诚(安徽芜湖中诚环保科技股份公司)是他的收山之作,这个做了23年民间投资的男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笔投资竟然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贪念 私欲

  2011年,中诚的原董事长胡雪林被抓了,他欠下的4个亿的民间资金浮出水面。从2010年开始,胡雪林就开始以订购“内部股”为由向社会集资。他开出月息1.5至3分的高息,很快便筹集到一大笔资金。于是胡雪林开始编织中诚的上市梦。但这个技术出身的老总并不精于资本运作,当银行第一次抽贷时,胡雪林还期望用民间资金还上银行贷款后,再从银行续贷填补民间借贷的亏空,但是,他想错了。

  银行没有新的贷款进来,连续抽贷使中诚资金链全线崩盘。从中诚成立之初到事发的这段时间,周云飞陆续对中诚投资了2300万元,除了1500万元的自有资金,里面还有亲戚朋友的800万元。“你赚钱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要跟着你一起投资。你劝他们谨慎,他们还觉得你自己吃独食,真出了事情,这些人就把坏账算到了你的头上。”周云飞说。其实,大多数欠下外债的债权人都是这种情况。

  要么死,要么自救,摆在这些民间投资人面前的似乎只有这两条路,于是他们选择以债转股的方式接手这个企业。为此他们成立了“债权人管理委员会”,周云飞是主要成员之一,他和另外两个债权人一起被推举为中诚的管理层。

  按照周云飞最初的设想,中诚维持经营并不难。之前胡雪林依靠自己的化工知识背景推出了国内首家利用土豆淀粉生产可降解环保型农用膜,市场反响很好。但接手后发现,产品生产市场运作都需要钱,银行已经不可能再给这个坏了名声的企业提供一分钱的帮助,而且,这些民间投资人已经身负重债,再也拿不出钱了,于是他们想到投资机构。

  周云飞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找来了几家投资机构,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没钱进来,大家都心甘情愿等死。一旦有一点钱进来,都想把钱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于是,周云飞不再热心介绍投资,他们想把企业卖掉。

  没有人买。据周云飞说,当地很多厂子荒在那儿,设备打了二三折都没人接手。他们的企业也一样,即使挂出出售的牌子也无人问津。现在,这个厂子租给了一个做服装的生意人,收点租金给看门的保安和清洁员发工资。讽刺的是,公司三个管理层成员的其中一位竟然把作为工资的10万元占为己有,而他也曾是身家上亿在当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

  没有家,过什么年

  周云飞为挽救中诚做了一年多的努力,但现在已经不抱幻想了。半年前他把房子、车子都卖了,和太太办理了离婚手续后,只身一人来到北京,托朋友找到了一个销售代表的工作。他说:“55岁了,给人家干不了什么,就是朋友帮忙给条出路。”现在,他1个月拿着8000元的工资,每月还3000多元的信用卡利息。他现在生活很节俭,自己做饭吃,尽可能选择公交或地铁出行,他的心理落差很大。“曾经千万身家的我现在竟为了饭钱发愁,你真的想象不到,那些曾经身家上亿的民间投资人现在真的会算计一顿饭要花多少钱。”周云飞说。

  周云飞欠下的信用卡债务,都是他在经营中诚的时候落下的,那一年多,中诚运营的基本开销基本都是周云飞用信用卡解决的。他直言,这笔欠款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只能每个月缴纳利息。他担心长时间不还钱会被银行起诉诈骗,可能会坐牢。至于欠下亲戚朋友的那800多万,周云飞已经通过卖房还了100万。“对于要账这件事,大家已经疲了。即使见面了也不怎么提,要了也要不来。”周云飞说,刚开始,每天都有一大批人到家里来要账,有的寻死觅活。周围这些民间投资人几乎都是双重身份—既是债权人也是债务人,这种三角债的罗圈架吵不完,所以也不吵了。“一个朋友滚入三角债,之前因为非法集资坐了一年的牢,出来后动用暴力手段找人要账,又进去了三个月。这种事太多了。”周云飞说。

  周云飞相熟的几个民间投资人中有一个自杀了,4个坐牢了,还有2个出去打工,一个在饭店刷碗,一个月赚1000多元,还有一个当保安,一个月不到2000元。曾经混在一个圈子里的大多数民间投资人已经失联了。而他也尽可能地切断所有可以解决的社会关系,比如离婚。“我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只能尽力还她一个安宁的生活。”周云飞觉得,对婚姻的放手是他能为太太做的最后一件事。周云飞说,他过年想回家,但又不知道回家能去看谁。对亲戚朋友欠了一屁股账,他觉得没脸回去了。亲情疏离是比失去金钱让他更难过的事。

  新金融记者 宁广靖

  作者:宁广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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